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浙江师范大学非洲研究院

“非洲见闻”之六十九:回望在非洲的108天

“非洲见闻”之六十九:回望在非洲的108

复旦大学国际政治本科生 徐佳丽

前记:我去非洲完全出于自愿,机会也是自己主动寻找的。出发之前面对着很多的不解和质疑,自己心中也不停在勾画这片大陆的模样——透过新闻、电影、书籍、照片等所有的间接信息。做了许多的准备工作,面试申请、打疫苗、签证问题的解决、小物品的准备……一件事情的落实需要每个细节进行推敲,哪怕表面看起来再浪漫主义、狂放不羁的行为也是如此。

非洲的经历开始让我思考:中国在世界到底处在什么位置?在他者的目光中,是怎样的角色?非洲和中国的组合又有什么前因后果的牵动?这些问题的答案,中国古代的祖先文人早就教导我们要“格物致知”。

于是我义无反顾踏上了去卢旺达的征程。三个月的教学生活,深入感受当地文化,这个国家基础设施的落后、道路的整洁、民风的淳朴热情,和方方面面的制度都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体验着接连不断的文化休克的同时,我也在努力地体恤与包容中,书写下自己的一段独特的生活经历。

关于非洲的几大误解:

1.   非洲是一个国家。

其实,这是一片由54个迥然不同的国家组成的全球第二大大陆。其中,只有6个国家处在战乱。

2.   非洲普遍又穷又落后。

部分事实。纪录片中面黄肌瘦的失学儿童,泥土、木材搭就的棚户贫民窟,缺水、断电、饥荒这些基础设施的匮乏,统统都是非洲事实,但只是事实的一部分——这里的发展早已带动了一批新贵阶层,贫富差距惊人。富人完全有能力搭建独立的王国,生活质量并不比发达国家差。

3.   非洲那么穷,物价一定很低。

大错。物价与发达程度并不成正比,美国的物价属于全球最低的那一类。不止是看绝对物价高低,也要参考该国货币购买力,普通人收入和消费水平。这样看来,非洲简直是全球最贵。并且不同国家的物价水平也有差异。要知道,卢旺达的教师和普通技术人员的月工资折合成人民币才1000元,而超市里一台中国10年前流行的老式厚板电视机,售价达到人民币6000元以上。工业制造业稀薄、运输基础设施落后,造成非洲绝对于中国的物价,也是贵的。

4.   非洲一定很热,气候很差。

因地而宜。赤道北部,靠近沙漠的苏丹气温直逼50度,而横踞赤道的东非高原气候凉爽、温和,卢旺达不分春夏秋冬,一年只有两个旱季,两个雨季,最高温度不会超过32度,加之干燥,体感非常舒适。往东,海拔一路降低,温度上升。乌干达稍热,肯尼亚、坦桑的沿海地区,除了暴晒,也不会太过炎热。

5.   所有的非洲国家都曾经被殖民。卢旺达曾经说法语,所以是法国的殖民地。后殖民时代,非洲人都会说殖民主的语言。

非洲唯一未被殖民的国家——埃塞俄比亚,至今都一直使用自己本国的语言。在其他曾经被殖民的国家,如卢旺达,第一语言还是卢旺达语,在肯尼亚和坦桑尼亚,日常用语通行斯瓦希里语。

除了英法殖民大国,还有德国、意大利、葡萄牙、西班牙、比利时等都曾在这里攻城掠寨。卢旺达说法语,但是也说法语的有比利时的殖民地。

非洲带给我的绝无仅有的体会:

1.   六点自然醒,七点二十开始上课。一天八节课,两个午休加起来才30分钟。下午两点十分放学前都算“上午”,跟着全校师生一起挨饿。提前一天在市中心的咖啡店备课,不同的年级、班级选择不同的适宜其程度的内容,尽量做到有趣生动,决不照本宣科。同时,做好被突发问题袭击的准备——老师,中国人为什么吃狗肉?为什么不信仰上帝?老师,你会功夫吗?能不能给我们表演一下?老师,我喜欢中国人,你结婚了吗?多大?老师,给我们讲讲上海?中国的学校是怎样的?我跟非洲的小朋友们交流食物、音乐、春游,和我在非洲生活、旅游的感想(比如:乌干达坎帕拉和基加利的异同?)。我们一起看了BBC出品的东非大草原的纪录片,之后我唯一一次布置了一篇课后作业,请他们写一写观后感,或者介绍一下自己的文化。通过这种方式,希望孩子们能够达到对自身文化的理解和反思,一起加入到非洲现代化的世界性进程中。

2.   坐摩托车行山路,车速甚至超过四轮。抱着超市的纸袋(卢旺达比较环保,全国禁止使用塑料袋,入境时也会检查,严禁塑料品入境),拿着手机,听着耳机。上车前跟司机讨价还价,最好会几句当地土语或法语,方便杀价成功。除了摩托车,还有各种体型吞吐量不一的巴士,一排挤满四个人,摩肩接踵,氛围非常符合非洲亲如一家的传统部落观念。车上永远响亮地放着非洲风情的hip-hop音乐,节奏感强烈,浸润在这种氛围长大的当地人身体如此柔软律动,也就不难理解了。

3.   喝水问题基本靠买超市瓶装水解决。背着3L水和其他食物,走两小时上坡山路。走夜路时,打200米野外手电照明,以免不小心掉下山,或者被坑坑洼洼的路面绊倒。至于生活用水,整个学校只有校长住的小屋里有水管,连接着一个巨大的净水器。水来自山脚下的低洼处,多为自然降雨。生活在校园内的师生,自己提着黄色的“汽油桶”去打水,然后自己分配洗澡、刷牙、煮东西……我也曾看到住在山上的孩子,七八岁左右的年纪,提着我都拎不动装满了的水桶,从山脚下缓缓走上山头的家……

4.   前所未有的国际化环境,多种族、多国家的社交圈,不仅结识了许多校内校外的黑人朋友,还有孔子学院的老师们,当地经营生意的华人们,和跟我一起参加埃塞克国际学生组织的来自世界各地的青年们。不同肤色汇聚成五湖四海,只要一颗平等善待的心就能让大家在异国他乡谱写共同的际遇。能够体会到各国不同的文化,真正走在实现“世界公民”理想的道路上,是我作为一个学习国际政治学生,莫大的幸运。

5.   体会了原汁原味的非洲特色——与当地人同呼吸、共进退,主要是在工作时间。工作之余,参加了非洲本土的家庭订婚仪式、婚礼仪式、周六的Sabbath Day教堂礼拜、非洲歌舞、纪念卢旺达大屠杀20周年的解放日庆典、非洲艺术展览和表演,和热情的同事邀请的家宴。

6.   与自然的亲密接触,是我这辈子难忘的经历。徒步攀登非洲第五高峰,休眠火山,在3700米高处露营,全程由一群戍边士兵持枪紧紧跟随。早晨爬至4000米,看着太阳穿透云层撒下银丝缕缕,感受一派高空植被的生老病死。在2500米海拔的山地国家公园丛林探险、生火取暖、做饭。

7.   缓慢的生活节奏,内容十分原始、简单,鸡鸣、狗叫、林木、奶牛、行走、种菜、交友。时光在非洲就像被拉长了节奏一般,踟蹰前行,一星期仿佛一个月那么长。我想,古人也莫过如此吧。

8.   两万多字的日记,记录了我点滴生活、感想,和试图为非洲带去更多的努力。(您正在看的这篇文字,也部分源自当时的日记。)

9.   在缺水、断电、缺网、食物匮乏中体验生存。最重要的是,还活着,感激每时每刻。

回到家的那个晚上,收到一个朋友的信息——我想你还想着,坐上摩托去什么地方。

没错!记得第一次坐上摩的,飞驰在起伏的山路上时的感觉,寒冷、锋利、颠簸、前仰后合,简直要杀了我。我一定是一头肥羊,不懂得如何砍价,如何跟语言不通的司机比划我要去的地方——不仅因为语言不通,更是对这陌生的城市一无所知,毫无概念。

我的身体一定过于孱弱,稍稍走一小时的山路就让我气喘吁吁了。我的思维一定过于简单,充满了大城市灌就的偏见,以为水、电、食物如空气平常,以为人工立起的丛林就是世界。我不必要的所求一定过多,流汗了,晒黑了,不着装打扮,怎么行?我一定主观地认为,世界不是中国就是西方的,已无文化差异。

如果不是打开心去熬了,怎么知道闭上眼,坐摩的有如行走在天堂?怎么学会对善人笑,对恶人叫,适当地讨价还价?怎么感染非洲人(卢旺达人)友好谦和,极度阳光的生活态度,和那背后难以想象的恶劣条件?怎么看得到尚有千千万万的中国人,在艰苦却肥沃的土地上耕耘创造自己的花园?怎么震撼于浑然天成的那些奇迹,怎敢相信它们长久地存在,与人力无关。何曾想象匍匐在壮伟的山脚下,眺望山顶的雪盖,一步一步地向上攀;在丛林的篝火中,举头望明月?

我想没有什么比离开能更好地确认——你是谁?从哪里来,家在哪里?

只有搞清了这两点的前提下,你才会认真负责地思考——我要去哪里?

庆幸自己活着回来了。这样说一点也不夸张,因为在那神奇的大陆,你有N种死法。这段烈火炼钢般的经历,敦促你脚踏实地地思考生活,并且不再惧怕很多的艰难。同时,在那片充满可能性的土地上,满地书写着自然天成的奇迹,诉说着人类驱逐动物,向大自然索取土地的历史,不断提醒,人性无法与自然割裂开来的原始法则。

于是你知道——

如果有机会,还是乐意再度回到这片土地,为了乞力马扎罗山脚下的动物大迁徙,为了塞伦盖蒂大自然的越野旅行和野外露营,更重要的,为了非洲与世界紧密联系的未来那无尽可能性。

作者:

发表时间:2014-10-2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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