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浙江师范大学非洲研究院

非洲见闻之九十六:光影交错的亚的斯亚贝巴

题记2018719日至817日,受浙江师范大学非洲研究院2018年赴非调研项目资助,我在埃塞俄比亚进行了为期一个月的学术调研。整个调研主要在首都亚的斯亚贝巴进行,期间有九日从首都出发向北游历,先后在巴赫达尔、贡德尔、拉利贝拉、默克莱、阿克苏姆、德塞等城市做短暂停留。亲历亲闻让我对埃塞俄比亚的现状有了切身的体会,以下文字是我在此次调研过程中的一些感受和思考。


2018719日,从我踏上埃塞俄比亚土地的那一天起,亚的斯亚贝巴就以一种极其矛盾的姿态在我面前逐渐展现。或许在建城之初,这种矛盾的交错就有所预示:泰图(Taitu)皇后将这座新城命名为“Addis Ababa”,在阿姆哈拉语中是“新开之花”的意思,但在此之前,这片土地长期被奥罗莫人叫做“Finfinne”,意为“自然之泉”,至今仍有一些奥罗莫人认为这里本该是属于他们的土地。

亚的斯亚贝巴远景

矛盾之一:贫富交错,资源失衡

有幸的是,到达这里的第一天,我就与亚的斯亚贝巴矛盾的一面邂逅了。初步安顿好后,我跟随房东的亲戚到埃塞电信(ethio telecom)营业点办理本地的手机卡。到达时,等候办理的人群已经从屋里到屋外排出一列长长的队伍,于是我便有余暇第一次认真打量当地人。从他们身上能明显看出为生活辛苦奔波的痕迹,衣装也谈不上整饬,大多数人手里拿着老旧的直板手机。一个让我印象深刻的细节是,这些人的鞋竟然只有一双是干干净净的。但仅仅在两小时后,我就见识到了完全不同的一面。办理结束时已经近12点了,我们在一家名为Sami Kittfo & S.Kurt的店里用了午饭,不愧是畜牧存栏量第一的非洲国家,牛肉物美价优。在满足口食之欲的同时,我开始留意店里的顾客。和之前相比,这里似乎是两个世界,从他们身上能看出明显的优渥与余裕,不乏干净整洁的西装革履,手拿着智能手机高谈阔论。贫富之别以一种直观而鲜明的印象在我的脑海里烙印下来。

埃塞电信网点外排队等候的人群

Sami Kittfo&S.Kurt的牛肉和英吉拉

行走在亚的斯亚贝巴,街边常常可见擦鞋的小摊,擦鞋的基本都是年轻人,甚至还有半大孩子,一蹲一坐就是两个阶层,干净的鞋,不干净的鞋,差异就这么凸显出来。在这座城市里,要分辨出这些并不困难:购物时,民众大多簇拥在小商店和路边摊,超市顾客寥寥无几,繁华商厦如Century Mall,只有在五六层的电影院、儿童乐园和餐厅,你才能看到消费的人群。正版的书店同样是空荡荡的,盗版书摊前却总能聚拢起一大堆人。当然不只亚的斯亚贝巴,在之后向埃塞北部的行程中,小城市(包括著名的阿杜瓦)甚至不见得能找到条件合适的旅馆住宿。在贡德尔、拉利贝拉、阿克苏姆,同等价位的餐厅,能遇到的基本是外国观光客,而在首都,显然本地居民占据大多数。只有默克莱能够毫不逊色,毕竟是提格雷州的首府。当我赞美默克莱的城市规划要好过亚的斯亚贝巴时,我们的司机不无嘲讽地提到,这是因为提人阵私下里为城市发展提供了不少优惠。因此,不难理解提格雷人之外的埃塞民众对提人阵的普遍不满,不难理解为何政府两项雄心勃勃的规划中,复兴大坝得到了普遍支持,而首都扩建计划却成了持续两年的政治抗议活动的导火索。

司机一家

矛盾之二:首都发展、人民负担

享受政府资源倾斜的首都,自然吸引了来自全国各地的人群涌入,随之而来的是迅速增长的人口压力。这并非罕见的现象,但亚的斯亚贝巴似乎对此格外敏感,因为它的土地并没有得到有效运用。这里的住房大体分化为两种,一种是单门独院的别墅,一种则是些小矮房甚至铁皮房,像国内那种将地皮与高度规划得淋漓尽致的小区楼却少见,仅有的一些也是来自中国的房地产开发商所建,可惜观察之下,少有住户。毕竟富裕的大多选择自己建别墅,而差钱的平头百姓又住不进去。于是首都扩建成了迫在眉睫的要紧事。当然亚的斯亚贝巴的发展一直在向外延伸。调研期间我花了很大功夫才买到一张城市地图,上面的内容却仍是数年前的,城区地图上找不到我所住的区域,那还在地图边缘的东面。和所有国家的发展历程相似,城市化、工业化都意味着对土地、乃至耕地的占用。从2015年开始,亚的斯亚贝巴南部的杜克姆(Dukem)就先后经历了首都扩建以及工业园扩建的挑战,征地赔偿款问题犹如痼疾,始终难以让民众满意。但要财政上捉襟见肘的政府提供更多的支出也显然不易。政治性的诉求迅速萌芽,并在最终成功使政府做出改革,经济上的僵局却并未消除,这始终是一块能让种子成长的肥沃土壤。

少人入住的小区楼

矛盾之三:青年失业、政府维稳

土壤并不是只有一块,从全国各地来首都谋生的民众,并非都能找到居处和工作。在亚的斯亚贝巴,很容易发现在路边靠几块布搭起来的简易住所。没有庆祝活动时的莫斯考(Meskel)广场,也有不少无家可归者在此栖身。贴满招聘信息的公告栏前始终人头攒动,但同样常见的是街边无所事事的青年人。根据世界银行的数据,除2013年以外,埃塞俄比亚青年的失业率在2012年至2016年间始终在25%以上。在首都生活,压力或许比机遇要大得多。当享受过埃塞盛产的咖啡、牛肉等的质优价美外,我几乎是愕然的发现,这里很多商品的价格和中国国内相差无几,甚至有的还要高。500g的奥妙洗衣粉,在国内购买只要3.5元,而在埃塞它的售价是45.7比尔,折合人民币要11元左右。因此在平民光顾的小商铺,几乎没有售卖(他们多用肥皂),只能在超市才能觅得踪影。由于本土制造业欠发达,日用消费品一直是埃塞进口的大宗,再加上不低的关税,价钱可想而知。与之相对的是居民并不算高的收入。在我的询问下,房东曾为我大致罗列出各阶层的收入,最底层的民众每月的收入只有300比尔左右(合人民币约75元),他家的保姆月入300人民币,一些干体力劳动的男性大概也在这种程度上下。警察以及一些金融机构工作的临时工每月发约3000比尔的工资(合人民币约750元)。在政府工作的普通公务员要再多一些,每月能有4000比尔(合人民币约1000元),为中国企业工作的当地人不少也能拿到这样的收入。银行是肥差,里面的正式工每月有5000比尔不成问题,可换算成人民币也不过才1250元左右。房东说完之后便开了个玩笑:“能来埃塞的中国人在这里都算得上富人了。”然而就是被算作所谓“富人”,这里的开销仍然让人十分肉痛。

莫斯考广场

在这种境遇下,青年、特别是青年失业者都是潜在的政治行动者。过去两年的抗议活动也印证了这一点。参与进游行示威中似乎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,甚至不需要特别的动员。在埃塞俄比亚我曾经遭遇了两次游行,虽然只是简单的擦肩而过,但还是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游行的起因甚至不带有特别的政治性:复兴大坝的项目负责人和首席工程师希梅格纽·贝克莱(Simegnew Bekele)被发现死于莫斯考广场自驾车内,死因是枪杀(9月份警方调查结束后给出的死因是自杀)。埃塞全国各地的群众自发游行,一方面表示哀悼,一方面呼吁政府尽快查明真相。游行队伍经过的时候,为首的一辆侧窗挥舞国旗的面包车在路边停下,向一旁站立的无事青年简单说了几句,他们就迅速加入了进来。整个过程竟然如此轻易!

街边聚集的无事青年 

招聘信息前围拢的年轻人

或许正因为如此,埃塞尔比亚的武装力量非常完善。在亚的斯亚贝巴,随处可见巡逻的警察,进站乘轻轨若有背包,还会被警察翻检。银行、电信网点、商场等处都设有门岗,进入时会有保安进行简单的搜身检查。电视台、人民代表院、总理府等都有哨楼守护,当我沿总理府外墙一侧的路边行进时,还曾被哨楼上站岗的军人警告离开。无论军人、警察还是保安,他们常常持有枪支,我人生头一遭见到了真的AK47,还不止一次。一个好的结果是,亚的斯亚贝巴的治安不错。虽然常常被房东、甚至一些凑上来搭话的埃塞市民提醒要当心小偷,但我几乎没有碰到过,更别说恶性的抢劫了。抢劫在亚的斯亚贝巴确实并不多见,导师同样指出这一点,并给出了一个有趣的解释。和大多数由殖民者草创的非洲城市不同,亚的斯亚贝巴几乎是自然成长而成的,因此没有明显的富人区和贫民窟,高楼与铁皮房交错而建,富人和穷人可能生活在同一个街区,贫富差异未曾造就鲜明的分化,这减轻了相对剥夺感。

轻轨终点站持AK47守卫的警察 

结语

和贫富一样,宗教在亚的斯亚贝巴同样容易识别。亚的斯亚贝巴是个宗教气氛十分浓厚的城市,到处可见教堂和清真寺,要认出他们的信仰并不困难。族群归属却不好分辨。吊诡的是,冲突却常常沿着族群边界爆发。就在我离开埃塞不久,亚的斯亚贝巴迎来了奥罗莫解放阵线(OLF)领导人的回归。奥解阵一直被政府当局列为恐怖组织,禁止返回国内。而奥解阵也始终坚持武装斗争,争取奥罗莫人的自治。这本该视为埃塞当前改革的极大进展,却莫名的引发了新一轮奥罗莫青年的武装袭击。亚的斯亚贝巴还有许多这样的矛盾之处值得去深入发掘,但调研时间有限,很多疑问终究只停留在浮光掠影的感受之上,来不及细细深究。匆匆收拾行囊回国,至今仍有惘然若失之感。一别如斯,却不知何日可再来!

圣三一大教堂

蓝色清真寺


(非洲研究院2017级研究生 侯沐晗)


作者:科研办

发表时间:2018-10-1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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